加好梦红楼

 闲适南京

文：张加好

“莫轻她，北地燕支，看画艇初来，江南儿女生颜色；尽消受，六朝金粉，只青山无恙，春风桃李又芳菲。”南京贵为六朝帝都，繁华丰腴温柔富贵自是不消细说。千古悠悠而下，左有石台露冷雨记黄花，右有秦淮灯火十里风月。即便是夫子庙，也曾遗下“但渡无所苦，我自迎接汝”的香艳韵事……繁华旧梦洗涤绯红。而今的南京，风霜磨洗的隔世风情中，怎一个“闲”字了得！

也许你不敢相信，南京城里，无论是古老的旧城墙脚下，还是拥挤的湖南路上，抑或是钟山风景区秀甲一方的紫霞湖畔，留给你的印记总是一幅慢悠悠的生动模样，仿佛南京城里的一天不止24小时似的。当一个城市被一万株法国梧桐覆盖，当一个城市的城墙上有风筝放飞，当一个城市被一些美丽而幽深的长巷纠缠时……这个城市的“闲适”应该是非常令人神往的了。更让人不堪消受的是，这个城市还是那般的谦和淡定从容优雅，那般的让你不油然生发出一种葬入逝水洗尽铅华的感喟。

作为六朝古都，南京自古似乎便绮丽奢华历经声色，处处散溢出一种红袖添香幽期密约的旧时风月。当你涉烟雨而过驻足台城抚今追昔时，感伤的记忆情愫和沧桑的遗民心态，不得不让你感慨良多无处可逃……张恨水的《金粉世家》，林语堂的《瞬息京华》，曾在上世纪30年代令无数情窦初开的碧玉闺秀梦亦添醉笑亦生愁。遥想当年，梁武帝为一亲芳泽，以至兵临城下江山失守；陈后主为逃兵戮，携至尊红颜藏身井中，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？王献之老年聊发少年狂，为宠爱妾掷毫兴叹：桃叶复桃叶，渡江不用楫……更不消细说十里秦淮无边风月了。灯影水色桨声脂香……踏青归去春犹浅，明日重来花满床，何等的眷念？岂知一夜秦楼客，偷看吴王苑内花，何等的愉悦？当年秦怀灯火鼎盛时，仕女凭栏轰笑，声色凌乱春光大泄，耳目不能自主。至午夜时分，犹自曲倦灯残星云自散。这样的无边风月，若不是傍着六朝金粉的南京，秦淮河又怎有如此的万种风情？乌衣巷口朱雀桥边，芳艳挹水素骨凝冰。物犹如此，人何以堪？无怪乎明太祖畅游秦淮河后，废书而叹：“此处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，添千秋佳话；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，是几梦痴人？”

而今生活在南京城里的人，对这些或香艳或悱恻或沉重的历史掌故看多了听多了，也练就了一身闲适的好功夫，根本司空见惯不屑顾及这些红尘往事了。在梁武帝饿死的地方大口嚼着煎饼果子；在李香君的故居门前放风筝，风筝飞得高过了九华塔；更不用说天下文枢牌坊前的露天人体按摩了，按摩小姐一个个丰乳肥臀，穿得很节省，酥胸半掩白雪胸前，在春日的下午，不由得让人顿生无尽绯思遐想……

去玄武湖的路上，时常路遇一乞丐，枕着一双半旧的军鞋，拾着一个抽了一半的烟斗，身边零星散落着一些硬币，梧桐树茂叶的影子正好折射在他的脸上，一派闲适安详。如此乞丐，你几曾见过？当人与狗在风光旖旎的紫霞湖中一起游泳时，你该见怪不怪了吧！

其实，南京人这种闲适的活法，早就古已有之于今为烈。三百年前大儒吴敬梓在《儒林外史》中就曾有过生动描摹：两个挑粪的农民一大早卖好了粪，就到永宁泉茶社喝一壶茶，然后再折回雨花台看落日。真正端的是闲适洗尽铅华无处不在。

曾因醉酒鞭名马，生怕情多累美人。现在去南京，你可得千万悠着点儿。呵呵，别弄得有人不自在。